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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母语在外语教学中的作用


北京市第二十四中学英语教师 范文林


(一)

   “整节课都非常出色,唯一不足之处在结尾时用中文做了总结。”这是老师们观摩了一节初中英语课之后做出的评价。在这节课上,任课教师尽可能地使用了英语来教授英语。
    的确,改革开放以来,中学英语教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越来越多的中国教师被派往国外学习,有越来越多的外籍教师和语言教学专家来到中国讲学。 各种流派的教学理论和教学方法被介绍进中国。随着中英合编的中学英语新教材的推广使用,越来越多的中学英语教师意识到了用英语教授英语的重要性。越来越多的老师将“直接法”、“听说法”、“交际法”等外国流行教法运用到教学实际中去。越来越多的教师在尽他们最大的努力来克服以往英语教学的顽症——哑吧英语。
    经过教师们的努力,成效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例如,近些年,职业高中每年要在中考前进行英语口试,口试成绩作为挑选新生的依据之一。那年担任考官的教师回来讲,崇文区的考生的听说能力明显高于其它各区的学生。他们理
解英语更快更正确,他回答问题更流畅更恰当。原因是崇文区的初中学生先于其它区的学生使用了中英合编新教材,崇文区的英语教师们先于其它区的教师应用了与新教材协调的新教法。而其它区的学生沿用了旧教材,教师继续使用语法---翻译教学法。
    应当指出的是,英语教学的进步是有现代语言教学理论的基础的。英语语言学家和教科书作家C · E · EcRersley曾经说过:“学习英语的目的归根到底是培养学生熟炼的听、说、读、写能力。在四项能力中以说和听最为重要,也最难学会。”
    我们的英语教师和教学管理人员也逐渐地理解了他的另一论断:“语言学习的首要任务是听和说,教学应当以口语为基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学习语言应当通过耳朵,而不是通过眼睛。”我们的英语教学工作者也非常熟悉Jespersen的名言:“教好外语的首要条件大约是给学生尽可能多的事去做,而且是用英文做。学生必须沉浸在里
面,而不只是不时地喷淋一点水,他必须全身心投入水中,感到自然,作为一个游泳能手而左右逢源。”
    一些中国的英语教学专家也有相同看法。例如金涛伯在给青年英语教师的建议中就提到:“作为一条规则,英语课上应当使用英语。”
    可以看出,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及已经取得的进步皆有语言教学理论的基础。

(二)

    但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母语就应当完全被排除在外语课之外呢?
    语法——翻译教学法是否一无是处了呢?
    临下课时的中文小结是否就是一节成功的英语课的缺陷和不足呢?
    请看下面的分析。
    
    首先,我们来分析一下学习外语的目的。许多老师甚至专家们相信,听说读写是学习外语的目的。而我认为它们还不是在一个现代社会中学习一门外语的终极目标,因为这听说读写还不能解释和揭示在现代中国进行外语教学的社
会功能。
    很明显,顺利实现学习目的语(如英语) 和母语(在中国是汉语)之间的转换,进而完成信息交流这一任务是学习任何一种外语的目的;培养和训练学生,使他们能够迅速准确地进行英语和中文两种语言的转换,是在中国进行英
语教学的目的。
    现在坐在英语课堂里的学生,在将来绝大多数没有机会到讲英语的国家去生活,或与讲英语的人一起工作。然而,他们却有着越来越多的机会来接触,处理英文信息,来转换两种语言。比如,学习外国科学文化,介绍国外技
术、产品,欣赏外国文化艺术,这都需要这种语言的转换。而向世界介绍中国的进步,也必须有这种语言转换。事情很清楚,假如不能实现这种转换,外语是无用的。
    退一步讲,在培养外交官和外语专业人才的专业外语院校里,母语和与母语的转换也不可能完全被排斥,毕竟,学员们还要为自己的祖国服务。
    既然,普通学校外语教学的目的不是训练我们的学生在西方社会生存,既然外语教学的社会功能涉及或者说离不开两种语言的转换,那么母语在外语教学中占有一席之地是自然而然的了。
    
    第二点,在中国英语是当做外语来教授的,”与欧洲国家、新加坡、印度等国将英语当第二语言来教授不同。在中国根本不可能为我们的中学生提供足够的教学课时和创造一个适当的英语环境。我们的中学教师面对的是五十多个学生的大班级,甚至我们的英语师资训练班每班人数也要达到三十至四十人之多。绝大多数外籍教师异口同声地抱
怨这种情况。一位美籍教师 Michacl Wampold 就曾经说过:“中国英语教学的头号问题就是班级的规模。在一个有五十多名学生的班级里,在四十五分钟内让每个学生有机会练习英语是个非常困难的事,乎均算来,即便教师在课上
一句话不讲,每节课每个学生也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所有学科来说,班级人数超编制,都会对教学造成损失,
但是它给英语教学带来的危害尤其严重。”他还说:“如果中国学校将英语课的班级人数减至现在规模的一半,那么
学生学习英语的速度将快得多。”
 另一位英籍专家 David CrooK,对此也有相同的评论:“计算一下就清楚了:一个学生在一周英语课上有多少时间可以讲英语?一个教学班有多少学生?还有老师…。··?假如把时间平均分配给每个人,每个学生一周才分得几分钟。试想一下,在母语环境里一个人尚且需要学习好几个年头才能讲好自己的母语,将近十年才能写好自己的母语,我们怎能奢望每周花个几分钟时和就能学好讲一门外语呢?
    一位加拿大英语教师就两件事情做了比较,一是,在中国英语是当做外语来教授的。另一件事是在欧洲,在美国,英语是当做第二语言来教授的。他说,在英语得到广泛使用的地区,英语做为第二语言来教授是非常需要的,学生下课后立即有机会操练他们在课上学的英语。许多欧洲年青人几乎是在学习了母语的同时也学了英语,因为他们与英语为本族语的人是那样靠近,关系是那样密切。中国、印度、欧洲的移民在北美把英语当作第二语言来学。他们在北美
社会中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掌握英语的程度。在这种情形下,老师知道学生们每天有机会讲英语,因而他们的语言学习持续不断地得到补充和加强。然而将英语作为外语来教,事情就困难得多了,教师不得不搅尽脑汁想出
课内课外的办法让学生练习英语。否则的话,学生永远不会有机会使用英语,而且很快地把所学内容忘光。这就是中国的英语教师们面临的一个困难重重的任务。
    由于这些现实的困难,中学英语教学大纲修订了一次又一次,词汇和语法项目减了又减,教学内容和要求降了又降。现在的结果是:五十几个中学生在一起,每周四天,每天四十分钟,“淋淋”一点英语而已。
    基于这种极端不利的环境条件,我想与其在这有限的教学时间内(要知道这些时间根本不可能让一个人学会一种语言)教学生去与英美人用英语“侃”,还不如实际地帮助学生奠定坚实的英语基础,养成正确的英语学习习惯和学习
方法,为他们今后上高中,上大学,继续深造销平道路。那种照搬母语模式的教学方法,那种过份强调交际的做法是不符合中国国情的。九年义务教育英语教学大纲就明确地指出:。…··英语教学的目的,是通过听说读写的训练,使学生获得英语基础知识和为交际初步运用英语的能力,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为进一步学习打好初步的基础。
    
    第三、当前英语教学界特别看好交际法、听说法、直接法等教学法。其实这些方法均由小孩子习得母语的模式发展而成。唐力行编著的《英语教学方法与技巧》一书就指出,直接法“是孩子学得自己母语的方法,也是孩子被放到外国环境中很快地毫无困难地学得第二语言的方法。”此书在介绍听说法时写到:“学生应当用小时学母语的方法学习外语,也就是说,在学说语言时根本不必考虑词语是如何组织到一起的,语言完完全全是一种习惯,而不是其它什么事物。”
    显然在使用这些方法时,母语是被禁止介入的。
    当然以上种种教学法有其长处和优点。但是在中学课堂上,学生已不再是小孩子了。这些十四至十八岁的男女学生,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成熟多了。虽然他们已经度过了语言学习的黄金时期,但是他们已经形成了基本的学习能力,
比如,综合分析能力,比较鉴别能力,推理判断能力等等。这些能力使他们学习任何事物更有效更成功。所以要这样的学生用他们 4--10岁弟弟妹妹的方式方法来学习是极端不正常的。而置已形成的能力而不用,更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国外语言教育界也注意到了这点,最新的教学法叫“认知法”,它要求在学习语言的过程中有更多运用智力的学习活动,而不仅仅是鹦鹉学舌。自然,智力活动的表现就是语言,包括母语。“事实上,翻译不可能被完全排斥在英语课外。”F · G · French 写到。支持翻译法的最强硬的论点是:“翻译到处存在,不论你老师努力做什么。”他还说,这种静默的翻译“贯穿一个学生整个学习过程,而且在他毕业离校后还将继续。”另一位专家C · E · Echersley 持有相同的观点,他说:“你应当永远记住,几乎可以完全肯定的是:在学生的头脑中,不出声的翻译自始至终在进行。”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将母语逐出课堂不仅是个巨大浪费,而且是不可能的。
    
    第四、英语教学经验告诉我们,在外语课堂上,恰当地利用母语,能使外语的教与学更有成效。
    若干年以前,我有一段时间主要使用英一英词典。我发现当时能理解一个生词的词意,但事后很难记住这些词,更谈不上使用了。对比这样一个事实:每个我们能够自由运用的英语单词或词组必定在我们头脑中有一个中文的对应
词,你能毫不迟疑地说出这些英语单词或词组的中文意思。这些不争的事实证明语言专家Harold Palmer的意见是对的。他赞同的一个评论写到,生活在外语当中也有它的危险。一个人在这时很容易使自己习惯于一知半解,而不能获得英语词意句意的准确理解,因为此是时这个人尚未考虑在母语中的对应词与表达法。只有到了一个人能翻译这个词了,这个人才算是完全掌握了这个词。这时这个人不仅理解这个词,而且还能使用这个词。在我的英语教学经历中有两件事在此值得探讨一下。曾经在同一年级有两个班,假设为甲乙班,由于任课教师对于听写(dictation)这个教学活动的理解不同,甲班的老师总是让学生做纯听写练习,即老师念出英语句子或单词,学生听完后把老师念的句子或单词写下来。而乙班的老师总是让学生做翻译练习,即老师说中文词语或句子,学生写出英语来。有一天这两个班的听写方式换了一下。甲班学生做翻译练习,结果甲班学生叫苦连无,“老师请念英文!”这太难了!的呼声此起彼伏。而乙班学生学生欢天喜地,他们说“这大容易了。”“老师您这不是把答案都告诉我们了吗?!”从此可以看出,甲乙两班的语言转换能力差距甚大。而平时在学习过程中注意了借助中文,熔入中文的班级(每天做汉译英练习)这种能力显然高于不这么做的班级。曾经我在课堂上帮助学生背课文。第一种做法是在课堂上领导着学生一遍又一遍地朗读,直至背会。另一种做法是学生朗读几遍课文后,合起课本,眼睛看着幻灯打出的课文中文译文耳朵听老师朗读一句课文,嘴巴重复一句英语课文。结果用了比第一种做法少得多的时间,学生就会背诵课文。其实在第二种做法中,正是母语(课文的中译文)使学生在念英语时,时时对所念课文语句的内容保持警醒,时时对中英文句式的差异保持了警醒,从而避免了鹦鹉学舌,小和尚念经不知所云的现象,提高了学习效率。再想想每个班级都有的差慢生吧!使用母语是最有效的也是最后的一个方法,能让他们了解和懂得他们在课上正在学什么。
    
    所以说母语是外语教师的帮手。找出母语中与所学外语词汇和表达法对应的东西,不仅使学生能够理解这些词,也使学生记忆和使用这些词成为可能。母语在外语教学中的作用这个问题不大,也不重要。之所以小题大作,完全是想就如何在千变万化的信息社会中保持头脑清醒发表点看法。旧教材,旧教法在解放后的三、四十年当中为国家的文化教育和经济建设做出了贡献,我们应当认真地吸取其合理的精华的部分,在今后继续使用,正如一句英语谚语所说,不要将婴儿和洗澡水一起泼掉。面对当今众多的外语教学理论和方法,我们应当“择善而从”,广采众家之长,不要原封不动,全盘照搬。这对英语教师来说,意味着他们应当全面了解各种教学法和教学理论,包括旧时的和新近的,这样他们才能作出明智的取舍。他们不应当象荡秋千一样从—个极端荡向另一个极端。他们不应当官从任何教法仅仅是因为它流行和时髦,或仅仅是因为官方提倡。他们不应当认为凡是新的都是好的。他们也不应认为会有一个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他们在吸纳任何新教学法前应当将自己的特点特长考虑进去。他们从不应当忽视他们的学生的性格特征、态度和需要,还有学习环境。
   外语教学应当这样,其它行业事业又何尝不应当这样呢?


(三)

    分析一下课堂英语教学过程,我认为在涉及“输入信息”的课堂活动中应当尽可能多地使用英语。例如,在听力课上,在阅读课上,教师为学生选择适合的教材,学生的任务就是去理解、去吸纳,这就是“输入”。尽管我们不能期
望输入等于输出,但多输入(多听、多读)肯定会提高输出的质量(说好、写好)。我赞同这样一个口号:想读得快,就必须抛弃你的母语。
    但是当我们处理词汇、语法问题时,母语是一个有效工具。正如 F · G · French 所说:“有些词、字眼,若无翻译的帮忙,是很难解释清楚的。”他还说:“再说一遍,语法上的要点要用母语来解释透彻。把英语语法要点与母语的相比较,也是一个有用的作法。’”
    
    就每一节课的教学步骤而言(比如在初中英语课上),呈现这一步骤,即输入,应当首先用英语,然后再用中文,以确保每个学生了解所学所练的 Nice to meet you 内容。有一次,在自认为是很好的一节用英语讲授英语,用英语指导英语学习的课后,一个初中女孩子问我在课上练的 Nice to meet you 的中文意思是什么?这一问顿时让我意识到这个学生,肯定还有别人,在不明白意思,或不全明白的情况下,进行了一节课的英语训练。要是在呈现阶段用中文帮助学生一下,他们就不会小和尚念经不知所云了。
    每节课结束前的小结是学生的最后机会,这最后机会能让学生认识到他们在一节课上究竟学了什么,练了什么。要是上面那节课的最后用中文将所学所练内容总结一下,那个女孩子也就不会问那个问题了。所以我认为下课前的中文小结不是缺陷不足,而是必要的一个步骤。

参考文献

吴道存 《怎样教好英语》人民教育出版社

唐力行 《英语教学方法与技巧》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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